（全国两会）连玉明：“源”起三江源 建言生态保护与文明探源

　　中新网北京3月4日电 (记者 杜燕) 从北京到青海玉树，海拔骤升四千多米。全国政协委员、北京国际城市发展研究院创始院长连玉明在两年半时间里，走遍青海8个地(州、市)45个县(市、区)，对三江源地区进行深入调查研究。在他看来，要保护生态，就要重视传统生态文化、草原文化特别是游牧文化的原真性保护，更要重视源头文化的挖掘。

　　地处青藏高原腹地的三江源，是长江、黄河和澜沧江的发源地，被誉为“中华水塔”“江河之源”。从建立自然保护区，到设立国家生态保护综合试验区，再到中国第一个国家公园体制试点，三江源生态保护建设措施不断提升，反映了中国生态文明体制不断完善的过程。

　　连玉明对2025年全国两会期间走上“委员通道”讲述的故事记忆犹新——那是黄河源头第一哨各求一家的故事，是两万多名基层管护员日夜坚守的故事。

　　从2021年三江源国家公园正式设立至今，三江源水体与湿地生态系统面积净增加309平方公里，水源涵养量年均增长6%以上，青海向下游输送水量呈增长态势，每年为下游18个省份和5个周边国家提供600亿至900多亿立方米的源头活水。河湖面貌焕然一新，三江源头碧波荡漾，重现千湖景象，生态系统功能日益提升，“中华水塔”更加坚固丰沛。

　　生态保护持续发力，曾一度濒危的珍稀物种种群数量稳步回升。藏羚羊从保护初期的不足2万只恢复到现在的7万多只，“雪山之王”雪豹的物种濒危等级从濒危降为易危，难得一见的金钱豹频频亮相，藏野驴、野牦牛在源头大地自由奔跑，黑颈鹤、猎隼、金雕在蓝天尽情翱翔。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中国式生态文明现代化掀开新的篇章。

　　“生态保护的成功，离不开当地群众的积极参与。”连玉明说。三江源国家公园创新推行生态管护公益性岗位政策，牧民生态管护员持证上岗，端上了“生态碗”，吃上了“绿色饭”。“我想让更多人知道，’中华水塔’的清澈安宁，背后是无数基层守护者的默默奉献，也想让三江源生态保护的中国故事传遍四方、深入人心。”

　　自2024年起赴青海援青，连玉明在两年多的时间里用脚步丈量江源大地，创办三江源研究院、首创“三江源学”、主编《三江源调查》，努力一步一个脚印“从学术上构建一套认识三江源的体系，也为向世界讲好中国生态文明故事搭建一套话语体系”。

　　在长江源区，他注意到草场退化的迹象；在黄河沿岸，他了解到水土流失的状况；在澜沧江源头，他看到冰川退缩的痕迹。每条河流都有自己的流域体系和独特生态，但又相互关联、彼此影响。“保护三江源，必须从整体出发。”他提出，三江源的生态系统是一个有机整体，不能割裂看待。

　　基于此，连玉明提出“流域协同论”：打破行政壁垒，构建“流域共同体”，推动省际共商、生态共治、全域共建、安全共管、发展共享。“要以全流域视角，平衡高水平保护与高质量发展。”

　　去年12月底，他第12次踏上玉树的土地，再赴澜沧江文化源头调研。寒风凛冽，他直言心里是热的。

　　这条河流出境后叫湄公河，流经六个国家，是亚洲重要的国际河流。自2016年澜沧江-湄公河国际合作启动以来，水资源作为合作优先领域之一受到各方高度重视。

　　连玉明建言，推动建设澜沧江-湄公河源头保护与研究基地、杂多冬虫夏草保护与研究基地、中国雪豹之乡保护与研究基地，希望以此为支点，深化与湄公河国家的水资源合作、生态保护协作，健全跨界河流联防联控机制。

　　今年，他还将聚焦加强澜沧江-湄公河水资源国际合作，希望加快推动《澜沧江保护法》立法进程。

　　长江向东，奔流入海；黄河蜿蜒，孕育五千年文明；澜沧江向南，串联起中南半岛的文明与生态。站在黄河源头约古宗列，孕育了中华文明的母亲河，就始于这里不起眼的一眼泉水。连玉明常常思考一个问题：中华文明延续五千年未曾中断，与三江源有什么关联？

　　“文明起源于江河，那么作为山宗水源的三江源，江源文化也应该是研究早期华夏文明起源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 ”连玉明认为，从百万年人类史、万年文化史、五千多年文明史来看，三江源的源头文明对中华文明的延续有着独特作用。

　　传统的黄河文明研究聚焦上游、中游、下游，却忽略了源头的核心价值。去年，他提出，必须补上“源头”这一段，形成“源头、上游、中游、下游”的“四段论”，进而提出“江源文化论”，构建包括江源文化、河湟文化、关中文化、河洛文化、齐鲁文化五位一体黄河文化理论体系，赋予江源文化以应有的学术地位和话语权，筑牢观察青藏高原国际生态文明高地的战略着眼点 。

　　这样想法不是书斋里的空想。在调研中，连玉明走进三江源地区的众多文化遗址。在丁都普巴旧石器洞穴遗址，他看到距今数万年前人类活动的痕迹，专家考证这里可能留存着16.9万年至22.6万年前的世界最早岩面艺术；在尕日塘秦刻石前，他抚摸着中国目前已知唯一存于原址且海拔最高的秦代刻石，仿佛能听见历史的回响；在热水墓群、宗日遗址、喇家遗址、柳湾遗址，他惊叹于处处凸现青藏高原早期文明的辉煌。

　　调研中，他发现两个问题：国内外权威专家对源头文化关注度不够，青海本地专家虽有大量研究成果却学术影响力不足。“青藏高原考古发掘与保护尚未真正体现其应有的价值。”他说。

　　在他看来，“从“源”的视角去审视，才能充分理解“生态屏障”和“中华水塔”的重要价值，才能更加深刻认识到三江源地区对于中华文明的战略地位。

　　《关于长江国家文化公园建设中强化三江源生态保护和源头文化挖掘的提案》《关于支持三江源国家公园打造具有国家代表性和世界影响力的自然保护地典范的提案》《关于将青藏高原考古发掘纳入中华文明探源工程加快建设国家级三江源博物馆的提案》……他在去年全国两会期间提交了多份提案，关注三江源的文明探源。

　　“江源文化不是边缘文化，它保存了中华民族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原始记忆和生态智慧。”他说，中华文明探源不能局限于中原地区的城邦遗址和青铜器，还应包括高原民族适应极端环境的生存智慧和生态伦理，这是一种更为深邃的“文明探源” 。

　　他称，今年全国两会期间将建议启动实施国家级、系统性、跨学科的青藏高原人文科学综合考察研究专项工程，将人文科学考察相关内容写入青藏高原生态保护与发展总体规划，纳入中华文明探源工程，并特别提出要吸纳藏族等各族民众中的文化传承人、民间智者加入考察团队，实现“在地研究”与“专业研究”的有机结合。

　　“文化是生态系统的基因。”连玉明说，江河之心不在别处，就在我们对生命源头的敬畏里，在对生态共同体的认同中；文化之根不在古籍堆里，就在民众适应自然、守护家园的日常生活实践中。未来，仍坚守履职初心，继续把研究书写在江源大地上，因为“最清晰的脚印总是印在最泥泞的路上”。(完)